照片的本意，與我們正在消失的時光

照片的本意，與我們正在消失的時光

照片中的你，是什麼樣子的呢？

有時候突然想打開手機相簿，想翻看一下自己的過去，看著六年前、十年前、甚至二十年前的舊相，你會清清楚楚見到自己皮膚的質感、一些微小的瑕疵，面形和髮型，還有眼神裡那種青春流逝、歲月留下的痕跡。對我來說，這才是拍照最珍貴的本意，它在實實在在地記錄一段自己人生的歷史。

記得在2010年初開始Casio 誕生了美顏相機，大眾稱他為美顏自拍神器的小型Digital Camera，基本上它都只是把皮膚磨得滑滑，不會嚴重到把人的五官輪廓修改，但不知道從幾年前開始，這件事好像越來越嚴重變了質。智能手機修圖軟件發展迅速，特別是這幾年人工智能的修圖技術，那些網美濾鏡技術發展得太過利害。無論是照片或是影片都能夠做出整容給的面容修改。當你一日復一日已經習慣了濾鏡下的自己，當你現在回看最近五年的自己，你會發現一種好莫名的空虛感。相簿裡的每一個人、每一張臉，都被軟件打磨得完美無瑕、人類審美標準變得更加千篇一律。找不到一絲皺紋和輪廓的陰影，看不見任何生活以及歲月的痕跡。這幾年的日子，我們明明實實在在地活過，但在照片裡，我們原本的面貌卻被 AI 徹底抹殺了。看著這幾年的相片，就好像看著一段「消失了的時光」。我們對這個時間和人物的印象都開始模糊了，這個人是我嗎，站在我身旁的人是你嗎？

平常我自己人像攝影的創作，我經常會反思修圖這件事。拍照之後，作適當的修飾、美化主角，提煉一下畫面的美感，對我來說，這攝影創作思維裡是完全合理、亦是理所當然的。因為我不是在記錄歷史，而是創造畫面，表達想法。但是，現在那些所謂的 AI 濾鏡，已經不是在修飾，更加不是在表達想法，而是直接將一個人原本的相貌過度修改，甚至變成了另一個完全陌生的樣子。

我們總以為科技在幫我們留住最美好的瞬间，但當美被簡化成演算法算出來的「標準網紅樣子」時，照片就已經失去了它最核心的生命重量。

而在另一邊廂，這種對外在潮流和形式的盲目依賴，其實也深深影響著現代的人像藝術創作。

很多新一代的攝影師一出道，就瘋狂去追逐當下最流行的妝容、最時尚的髮型和衣服穿搭，自以為這就是前衛、這就是有美學觸覺。但真正的藝術人像，追求的往往是完全相反的方向。

在Muse的創作理念裡面，人像攝影藝術創作作品應該是「去時代感」的。我在創作的時候，從來不希望刻意去記錄當下的時代，亦不希望觀眾從照片中，能一眼看出這是哪一個年份、哪一種年代的妝容與髮型。因為當你過度依賴當下的時尚標籤，你的作品在幾年後，就會隨著那些潮流的過時，而變得俗氣、難看，當然也變得不耐看。

真正能幫我們對抗時間的，從來都不是這些外在的包裝，而可能是你最純粹的光影布局以及主角眼神情緒動態，那份超越時代的靈魂共鳴。那才是最終想表達的藝術。

這篇短文，其實是我自己這幾年的一些清醒反思，也希望能帶給身邊一些同樣有心學習的新一代創作者一點提醒。在日常生活的記錄中，保留一點不完美，接受不完美的自己，用適度的修飾和美化，尊重和欣賞時間留下的真實痕跡，不要讓 AI 抹去你活過的證據。而在真正的藝術創作中，學會沉澱，拿走那些幾個月就過時的流行元素，用你獨特的看法和感受去追求真正超越時間的永恆光影。